风雪夜归人

凌晨两点，山谷里的通信基站故障报警。

李师傅裹紧军大衣，推门时风雪灌了一脖子。妻子在里屋咳嗽了一声，他动作顿了顿，把推了一半的门轻轻合上。手机屏幕亮着——那条群发短信还悬在对话框里：“暴雪封山，抢修推迟至明早”。

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三秒，最终按了删除。

三十公里盘山路，越野车在积雪上犁出两道深痕。海拔越高风雪越狂，车灯照见的只有翻卷的雪片。副驾驶座上，保温饭盒里的姜汤晃出细小的涟漪。

基站建在鹰嘴崖上。最后五百米车开不上去，他扛着工具箱徒步攀登。冰爪凿进冻土的声音，在死寂的雪夜里格外清脆。想起二十年前师傅带他第一次上山时说的话：“通信线就是生命线，山里人等着呢。”

故障点在塔顶。攀爬时手套被钢架黏住，撕扯间露出冻红的手背。零下二十度，扳手冷得像烧红的铁。检修持续了三个小时，天边泛起蟹壳青时，信号指示灯终于转绿。

下山途中，手机突然震动。是留守山村的张老汉发来的视频请求——老人患哮喘的儿子在县城医院抢救，整晚联系不上家人。屏幕那头，老人老泪纵横：“通了！刚才护士说孩子脱险了......”

晨光刺破云层时，李师傅回到山脚。越野车引擎盖上不知谁放了袋东西：几个还烫手的烤红薯，一张小学生作业纸叠的感谢卡，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：“谢谢叔叔让爷爷听见我的声音。”

发动车子前，他给妻子发了条信息：“顺利，早饭想吃你做的葱花面。”

回程路上，车载电台滋滋响起，早起的村民正在频道里互报平安。某个瞬间，所有声音忽然安静下来，只有电流声中传来清亮的童声：

“喂？喂？山外面的世界，早上好呀。”

风雪依旧，但每座亮着灯的山居窗户后，都传来了温暖的应答。